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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文章读懂海子的爱情:海子爱情诗选评

2018-1-13 16:10| 发布者: MichaelWed| 查看: 5| 评论: 0


海子,本名査海生,1964年生,安徽省安庆市人,父母皆为农民。1979至1983年在北京大学法律系学习,毕业后在中国政法大学工作。1989年3月26日,海子在山海关附近的一段慢车道上卧轨自杀。他只活了25岁,却被人赞为"一个得永生的中国诗人"。他短暂的一生中,创作了200多万字令人惊叹的诗歌、诗剧等作品。

海子生前自行油印过八本诗集:《小站》(1983)、《河流》(1984)、《传说》(1984)、《但是水、水》(1985)、《如一》(1985)、《麦地之瓮》(1986,与西川合印)、《太阳:断头篇》(1986)、《太阳:诗剧》(1988),其中《小站》、《如一》《麦地之瓮》为短诗集。此外,海子在1988年,还与《太阳:诗剧》同时油印过《诗学:一份提纲》。如今除少量读书笔记和一些散佚的诗作尚待整理之外,海子的作品大都已经整理出版。海子作品集,以1997年上海三联书店版《海子诗全编》和2009年作家出版社版《海子诗全集》最为全面。后者是在前者的基础上修订完善的,因此更值得研习、阅读者收藏。(本段参考了武汉大学教师、诗人荣光启老师的研究成果。】

本文选了海子爱情诗11首,对其中几首略作评论,以为读者了解海子之助。

一篇文章读懂海子的爱情:海子爱情诗选评



失恋之夜


我轻轻走过去关上窗

我的手扶着自己像清风扶着空空的杯子

我摸黑坐下询问自己

杯中幸福的阳光如今何在?

//

我脱下破旧的袜子

想一想明天的天气

//

我的名字躺在我身边

像我重逢的朋友

我从没有像今夜这样珍惜自己

1985;1986

【赏评】这首诗原为《九盏灯(组诗)》之四,因其描绘失恋状态真切非常,故而,特别抽出,置于篇首。

第一节前两句,写"我"失恋后,失魂落魄之态。"她"离开了,自己便被"抽空"了。过去的"我",已经脱离了这副皮囊。较为坚强的"我",扶着失魂的"我"。然而,两个"我"都是脆弱的:一个如清风,无根无依;一个如空荡荡的杯子。悲伤让"我"厌倦窗外的风景,"我"独自静静,因此,便去关窗。身心皆处于黑暗之中,"我"得以袒露自己,询问自己:过去幸福的阳光在哪里?

悲伤令人身心俱疲,"我"准备休息,或者说,"我"不再想做任何事,只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感受岁月的流逝。为何会留意"破旧的袜子"?因为今晚,失恋的"我",如此袜一样残破、陈旧,失去继续存在的理由。表明上写久袜,实则暗指逝去的爱情。为何又要"想一想明天的天气"呢?这可能是理性的提醒,"我"从伤逝的悲恸中暂时苏醒,看到了窗子,想到窗外的世界,来日的天气。实际上,诗人想表达的是,在失去恋人之后,今后自己将怎样生活。

"我"已躺在床上,过去那个深情的"我",也躺在身边。彼我与此我,都是"我",就仿佛我与自己名字的关系一样。悲伤到极致,便会自怜,痴情女冯小青临水自照时,赋诗云"卿须怜我我怜卿"。而伤心岂独冯小青?这晚的"我",那样悲伤,以致自己都心疼怜惜自己起来——"我从没有像今夜这样珍惜自己"。

遭受惨痛失恋之人,最能懂此诗。


初恋


在月亮上我双手捂住眼睛

在水滴中我双手捂住眼睛

月亮上一个丫头昏睡不醒

月亮上一个丫头明亮的眼睛

月亮上我披衣而起身如水滴

1985;1986

(原为《九盏灯(组诗)》之三)

【赏评】海子的初恋是B,此诗当是写给她的。初恋的天真与诗意,被月亮、捂住的眼睛和水滴等传达了出来。不再辞费,多读几遍,感受下其中的韵味。


给B的生日


天亮我梦见你的生日

好像羊羔滚向东方

——那太阳升起的地方

//

黄昏我梦见我的死亡

好像羊羔滚向西方

——那太阳落下的地方

//

秋天来到,一切难忘

好象两只羊羔在途中相遇

在运送太阳的途中相遇

碰碰鼻子和嘴唇

——那友爱的地方

那秋风吹凉的地方

那片我曾经吻过的地方

1986.9.10

编者注:B为海子初恋的女友,北京中国政法大学1983级学生。

【赏评】海子生前的挚友西川曾说,海子一生喜欢过四个女孩,每次恋爱都是一场灾难。及读此诗,始知其言不虚。

坠入爱河之人,多相信缘分,感激命运。时常有意无意地把恋情与自然现象联系在一起,中国古典诗词中,此类现象非常常见。欧美诗人,如歌德《恋人的身旁》等作品,亦是如此。海子的这首诗,也不例外,只是有些哀伤而已了。

"天亮我梦见你的生日/好像羊羔滚向东方——那太阳升起的地方":新的一天初至,还在睡梦中的"我",就已梦见你的生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对B的情意,可见一斑。然而,想到你的生日,"我"想到"升日",初生的太阳,让人感到温暖。然而,"我"却像羊羔一样"滚"向东方。羊羔有腿,应该是跑猜对啊,为何是滚,要滚呢?是思念你,过于热切了?急于见你,以致都忘记走路奔跑,而恨不得像球一样,迅速"滚"到你面前?

黄昏时,"我"梦见自己的死亡,好像羊羔滚向西方,那太阳落下的地方。爱情的热烈,仿佛青春的绚烂,她们的美,让人对时间变得极为敏感,对永恒充满了绝望的渴望——再美的青春,再深的爱情,都将云散!从热爱到死亡,仿佛从黎明到黄昏,贯穿"我"的一生。又仿佛暗示着,"我们"的爱情非常短暂。

"秋天来到,一切难忘",这首诗作于9月10日,正是秋天。而难忘的一切,到底包括哪些?我们不得而知。"我"与B,像两只羊羔,在"运送太阳的途中相遇",B运送的是旭日,而我送的却是夕阳,两者显然有别,这或许是此段爱情悲剧的根源。不同的两只羊羔邂逅了,"碰碰鼻子和嘴唇",足见曾被彼此吸引,曾亲密无间。然而,鼻尖唇角,后来被称作"友爱"的地方,原本被默许为情人相亲的地带,被降格为友情,被秋风吹凉了,最后,"我"忍不住感叹,那里是自己"曾经吻过的地方"!已是曾经,故人生日的那天,感念不已,于是写了这首悲伤之歌。

一篇文章读懂海子的爱情:海子爱情诗选评



日记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1988.7.25火车经德令哈

一篇文章读懂海子的爱情:海子爱情诗选评


【赏评】诗中的姐姐,不知为谁。"德令哈",在蒙古语意为"金色的世界"。该市德令哈市建于1988年,为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海子当时只是乘车路过该地,似乎并未在此停留太久。然而因为此诗,该市内建有海子诗歌陈列馆和海子诗歌碑林,文学可以成就一地,一景。可是,人们可能忘记了,当初作此诗歌的海子,是多么孤独,多么渴望温暖。

一篇文章读懂海子的爱情:海子爱情诗选评
​(图自网络,侵删)



四姐妹


荒凉的山岗上站着四姐妹

所有的风只向她们吹

所有的日子都为她们破碎

空气中的一棵麦子

高举到我的头顶

我身在这荒芜的山岗

怀念我空空的房间, 落满灰尘

我爱过的这糊涂的四姐妹啊

光芒四射的四姐妹

夜里我头枕卷册和神州

想起蓝色远方的四姐妹

我爱过的这糊涂的四姐妹啊

像爱着我亲手写下的四首诗

我的美丽的结伴而行的四姐妹

比命运女神还要多出一个

赶着美丽苍白的奶牛 走向月亮形的山峰

到了二月, 你是从哪里来的

天上滚过春天的雷, 你是从哪里来的

不和陌生人一起来

不和运货马车一起来

不和鸟群一起来

四姐妹抱着这一棵

一棵空气中的麦子

抱着昨天的大雪, 今天的雨水

明天的粮食与灰烬

这是绝望的麦子

请告诉四姐妹: 这是绝望的麦子

永远是这样

风后面是风

天空上面是天空

道路前面还是道路

1989.2.23

【赏评】据海子生前的好友西川言,海子一生喜欢过四个女孩。这首诗,是他对四人的回顾。这时,他对爱情已经基本绝望了。不过,他并未完全绝望,见到他最喜欢的初恋B后,他才真正绝望,买醉,自杀。



七月不远


——给青海湖,请熄灭我的爱情

七月不远

性别的诞生不远

爱情不远——马鼻子下

湖泊含盐

因此青海湖不远

湖畔一捆捆蜂箱

使我显得凄凄迷人

青草开满鲜花。

青海湖上

我的孤独如天堂的马匹

(因此 天堂的马匹不远)

我就是那个情种: 诗中吟唱的野花

天堂的马肚子里唯一含毒的野花

(青海湖 请熄灭我的爱情!)

野花青梗不远 医箱内古老姓氏不远

(其他的浪子 治好了疾病

已回原籍 我这就想去见你们)

因此爬山涉水死亡不远

骨骼挂遍我身体

如同蓝色水上的树枝

啊! 青海湖 暮色苍茫的水面

一切如在眼前!

只有五月生命的鸟群早已飞去

只有饮我宝石的头一只鸟早已飞去

只剩下青海湖 这宝石的尸体

暮色苍茫的水面


哭泣


哭泣——一朵乌黑的火焰

我要把你接进我的屋子

屋顶上有两位天使拥抱在一起

哭泣——我是湖面上最后一只天鹅

黑色的天鹅像我黑色的头发在湖水中燃烧

用你这黑色肉体的谷仓带走我

哭泣——一朵乌黑的新娘

我要把你放在我的床上

我的泪水中有对自己的哀伤

1986.12


爱情诗集


坐在烛台上

我是一只花圈

想着另一只花圈

不知道何时献上

不知道怎样安放


得不到你


得不到你

我用河水做成的妻子

得不到你

我的有弱点的妇女

得不到你

妻子滑动河水

情意泥沙俱下

其余的家庭成员俯伏在锅勺上

得不到你

有弱点的爱情

我们确实被太阳烤焦,秋天内外

我不能再保护自己

我不能再

让爱情随便受伤

得不到你

但我同时又在秋天成亲

歌声四起

1985.11.11


给你


1.

在赤裸的高高的草原上

我相信这一切:

我的脚,一颗牝马的心

两道犁沟,大麦和露水

在那高高的草原上,白云浮动

我相信天才,耐心和长寿

我相信有人正慢慢地艰难地爱上我

别的人不会,除非是你

我俩一见钟情

在那高高的草原上

赤裸的草原上

我相信这一切

我相信我俩一见钟情

2.

我爱你

跑了很远的路

马睡在草上

月亮照着他的鼻子

3.

爱你的时刻

住在旧粮仓里

写诗在黄昏

我曾和你在一起

在黄昏中坐过

在黄色麦片的黄昏

在春天的黄昏

我该对你说些什么

黄昏是我的家乡

你是家乡静静生长的姑娘

你是在静静的情义中生长

没有一点声响

你一直走到我心上

4.

当她在北方草原摘花的时候

我的双手驶过南方水草

用十指拨开

寂寞的家门

她家木门下几个姐妹的脸

亲人的脸

像南方的雨

真正的雨水

落在我头上

5.

冬天的人

像神祗一样走来

因为我在冬天爱上了你

1986.8


远方


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遥远的青稞地

除了青稞 一无所有

更远的地方 更加孤独

远方啊 除了遥远 一无所有

这时 石头

飞到我身边

石头 长出 血

石头 长出 七姐妹

站在一片荒芜的草原上

那时我在远方

那时我自由而贫穷

这些不能触摸的 姐妹

这些不能触摸的 血

这些不能触摸的 远方的幸福

远方的幸福 是多少痛苦

1988.8.19萨迦夜,21拉萨

风雅人文注:海子写过两首《远方》。这首第一句,颇具哲理,背后的哲学,却是极度虚无绝望的。根据最后几节,此诗,可能与爱情相关。


更多文史文章,敬请关注:风雅人文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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